夸张又壮观。但是话说回来,这不多不少的楼层数,倒是让郑清容窥见了这高楼主人的几分傲气。
数字九自古以来可是皇帝的象征,九五之尊可不是随便叫的,这九重楼拔地而起欲与天公试比高,意思不言而喻。
不过除了皇帝,谁会想着与天齐?
符彦?不太像。
今日初见,郑清容只觉得那少年有些叛逆和桀骜,在他身上看不出任何野心,顶多就是玩心大了些。
只能说京城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,这才第一天就让她遇到了这么多有趣的人和事。
这一趟,算是不白来。
环顾四周,郑清容打量着顶楼的布置。
纱幔重重,数不清的女子画像在房间里悬挂成景,密密麻麻,一张紧贴一张,屋里挂不上就贴在墙上,墙上贴不完就铺在桌上,桌上铺不尽就放到地上,所见之处,皆是女子各种惟妙惟肖的画像,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画像上的女子或低眉,或浅笑,或乘月而来,或打马而去,或花树下负手而立,或街市上孑然一人……
作画之人工笔了得,画上女子神态栩栩,就跟真人站在面前一样,若非对画上的女子十分熟悉,是断然画不出这些活灵活现的神韵。但让郑清容震惊的不是作画之人的画技,而是画上之人的容貌和她师傅有七八分相似。
身形面容几乎和师傅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,剩下两三分的差距大概就是年龄不符。
师傅今年三十有八,虽不见岁月痕迹,但早些年受了伤,身体亏虚得厉害,唯独眉目犀利尽是时间洗练出来的凌厉。而画上女子顶多二十来岁,桃李年华,青春正少,双眸犹如秋水般明澈,虽然炯炯但少了几分看破世俗的深邃。
是师傅的妹妹吗?
还是师傅年轻的时候?
郑清容脑中忽然冒出来这样的疑问。
再往前走,便见到月色透过屋顶的琉璃瓦,幽幽月光笼罩在一块牌位上,缥缈间犹见月下仙瑶,牌位赫赫,上书"亡妻宰雁玉之灵位"几字。宰雁玉,师傅的名字。
如果是先前只是一个大胆的猜测,那么现在郑清容可以完全确定这些画像上的女子就是师傅。
只是,亡妻?师傅是谁的亡妻?
师傅说过,在没有她这个小徒之前,她都是独来独往一个人。那么这个牌位又是谁给立的?师傅又是否知道有人在京城这九重楼里给她画了像,立了灵?
郑清容走进看了看,发现牌位上的“宰雁玉"三个字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了,边缘甚至有些模糊开裂,想来是有人长期用手抚摸所致。现在再回看整个顶楼的设计,一张张不重样的画像里,星光浅浅却能照出女子的身形,纱帘飘舞间,就好像是整个人都从画中走了出来,惟妙惟肖,如梦似幻,而夜里的月亮透过恰到好处的琉璃瓦,一整晚都能照射在牌位上,直至天明。
这样巧妙又别出心裁的布置,利用了光影投射,可见其主人是花了心思的。这就是楼里那些机关守护的秘密吗?
郑清容有想过这个秘密可能是数不尽的金银财帛,也想过是不能为外人道的阴私腌赞,就是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眼前的景象。视线落到顶楼的正中空出来一块很大的台子,郑清容发现台上的白狐皮相比之前楼梯上的更厚,看上去也更暖和,站在台上视野很是开阔,星河云海尽收眼底,且台上做了特殊的遮罩,不阻挡视线的同时还能遮风挡雨。可赏月,可瞻远,可俯瞰,很是机巧。
郑清容还在思考这个台子是用来干什么的,忽听得底下传来巡逻兵的声音。“深夜叨扰大人,是我等不是,只是附近刚发生了动乱,我等怕有居心叵测之人潜入大人的观星楼,特来查看,还请大人行个方便。”“动乱?“被称为大人的人懒懒地问了一句,“我造成的?”男子的声音慵懒之中带了几分随意,天然一段好音色。郑清容在心里哈了一声。
她站得高,又是夜深人静时分,底下的声音听得很清楚,是以这个巡逻兵口中的大人说的话纵然有玩笑的部分,但她还是察觉出了几分不客气不好惹的意思。
大人?能被称作大人,看来是在朝中当官的,而且官位还不小,要不然那些巡逻兵怎么可能低声下气如此。
她倒也不怕巡逻兵来搜,她刚刚一路上来都选好了地方,高楼东边的一个夹角,近可藏远可溜,是个逃亡躲藏的好地方。就是可惜了楼梯上的白狐皮,要是被搜查少不得被人践踏。想到这里,不得不再次感叹楼主人的阔气,一个观星楼都能修得如此不凡。不过让她有些不解的是,既然这楼是用来观星的,为什么会在楼里设下这么多机关?
是防人偷楼?还是防楼藏人?又或者说为了防止有人上来看见顶楼的牌位和这些画像?
想起牌位之上的"亡"字,郑清容若有所思。师傅在旁人眼里,竞然是已死之人吗?
底下,巡逻兵哪里敢接他这不客气的话,忙赔不是:“大人说笑了,我等也是担心大人安危。”
那人似笑非笑,无所谓地哼了一声:“有什么好担心的,人固有一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