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要是面对面撞上,就算是十张嘴也说不清。无奈之下,郑清容只得翻进不远处的一座高楼,想着等巡逻兵走了她再离开。
高楼确实是高,直入云霄,碧霄之下如见天宫,远远地她就看到了,可以说是整个京城最高的一栋楼,巍峨又夺目。就是不知道这楼是谁家的,竞然能高过皇帝的宫室去。楼里没有点灯,漆黑一片,似乎也没有人生活过的迹象,想来是个空楼,她且先去避上一避。
足尖轻点,郑清容在夜色里飞快行进。
进了高楼那一刻,她忽然就有些理解先前的黑袍人了。不管是躲避追杀还是躲避盘查,走投无路之下确实会跑进别人家的院子藏身。
估计黑袍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才闯进她那小院里的。这样一来,黑袍人留下的“打扰"二字就不难明白是什么意思了。夜凉如水,高楼俨然,郑清容一个倒翻落地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然而落地之后,眼前的一幕让素来处变不惊的她难得惊了一瞬。入眼一片柔软的白色皮毛,抬眼看去,楼里整个扶梯尽数铺上了这种白色皮毛,一直延伸至上层,直至看不到全景,看样子似乎每层楼都是这样,而且是不仅阶梯上有,就连扶手上也是,做工精致细密,完全看不出是人工后期粘贴铺垫的,简直就像扶梯上自己长出来的。
哪家高楼的扶梯上铺满了稀有的白狐毛?
数量之多,不是一匹或者几匹,而是铺满了楼梯。白狐难得,完整的白狐皮更难得,寻常一匹都要卖上天价,且因为稀少珍贵,白狐皮也多用来做披风围脖,用来铺楼梯垫脚的,她还是头一次见,不免觉得这楼的主人有些暴殄天物。
这般作为,郑清容下意识想到一个人一-符彦。能在京城直逼皇家筑高楼,那肯定是有权的。用珍贵的白狐皮毛铺楼梯,那必然是有钱的。按照她今日所见以及杜近斋的讲述,京城里有权又有钱的,可不就是符彦符小侯爷家?
不过看了看整栋楼的低调内敛样式,郑清容又觉得不太像符彦那美少年的张扬霸道风格。
今日之见,符彦尤爱金玉之物,这一点在他的穿着打扮上都有所体现,最次的也都是珍珠宝石,鞋子上都要镶珠宝的人,住的地方怎么可能不见半分金银之气?
前后矛盾,这倒是让她一时间有些不太能确定。恐弄脏白狐皮留下什么蛛丝马迹,郑清容没踩上去,抬脚挪了个位置,打算走旁边的偏廊,然而脚步抬起,却在离地面只差毫厘不到的时候顿住。脑子里的某一根弦突然绷紧,身体里的警报声瞬间拉响,对危险的高度敏锐让她没有选择直接落脚。
有机关。
郑清容收回悬停在空中的脚,紧紧注视着底下这块连纹理都精致到细节的地板。
许是对暗器的警觉,她能清楚感受到地板底下机关的致命性。她刚刚要是没注意就这么踩上去,现在绝对已经是一具新鲜热乎的尸体了。知道密室、洞穴里有机关,但也没听说楼里面暗藏杀机啊?除非楼里有秘密。
郑清容一锤定音。
没个秘密谁还搞什么机关在里面?
这倒是让她误打误撞了。
她不想窥探别人的秘密,毕竞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早,害死猫的不仅是好奇心,还有不经意间看到的秘密。
但此刻为了避开巡逻兵的追逐,她必须得上楼藏身。借着轻功三两下翻跃上楼,越往上郑清容越觉得这楼的主人很符彦。白狐皮做脚垫就算了,偏偏上面也不曾落灰,养护得相当不错,干净又整洁。
很符合符彦的性子,爱洁。
瞧瞧今日那美少年站在大街上那不停看鞋的嫌弃样,以及被血溅了一身后的恶心愤怒。
一看就是个爱干净爱讲究的,沾不得任何脏污。越往上,郑清容越是感到惊奇。
楼里不止先前遇到的那一处机关,准确来说,整座楼里布满了很多暗藏的机关,其隐蔽之深,有些就连她都很难发现。稍有不注意,就有可能触发机关当场殒命。而且随着楼层的增长,机关越发繁多,杀伤性也越大。果然,好看的东西都有毒,不管是人,还是楼阁这种建筑,都是一样的。郑清容悄声避开一个个制作精巧让人难以察觉的机关,或攀或跃上了楼去。楼层数目较多,上到顶层的时候,她明显觉得周围的温度比之前在地上时低了几分。
寻常高楼有个四五层就已经蔚为壮观了,先前看见高楼的时候她就估算这栋楼少说也有个七八层,但她方才数了数,总共九层。九层的高度,不仅对地基的整体要求高,对修筑的匠人来说也是一种挑战。她一路上来都仔细看过了,整栋楼没有使用任何铁钉固定,一柱一梁一梯一栏全是靠榫卯结构砌筑的,风吹不动,雷打不倒,非常不易,更别说楼当中还夹带了这么多机关。
不仅如此,这栋楼的建筑材料和里面的家具都涂了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涂料,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,但火烧不侵,水淹不浸,工艺十分了得。整栋楼也确实如她之前所想那般,每一层的楼梯都铺上了白狐皮,一直到顶楼。没有漏下任何一块阶梯。
高楼九层起,层层铺狐皮,真是